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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南书悦会》
2025年总第18期
《暨南书悦会》是暨南大学图书馆推出的阅读刊物，本刊结合图书馆“暨南书悦会”阅读推广品牌活动，以书为媒介，滋养全校师生热爱阅读的风尚，为读书人提供文化交流的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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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暨南书悦会》第18期“书林漫步”栏目文章
一座虚拟城市的阳面和阴面：
《信天翁要发芽》的历史想象
邓子涵
文学院2023级硕士
李宏伟 著
云南人民出版社，2023
李宏伟的长篇小说《信天翁要发芽》以四幕剧形式表演多维度形塑了一座虚拟城市的前世今生。书籍首页援引《理想国》“想象另一种可能”的理念，暗喻了作者尝试冲击现有历史书写秩序的野心。在这里我们似乎又要重述那句名言：“历史是被建构出来的。”历史是确凿史实的铺排吗？或是历史学家个人情趣的彰显？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要回到历史本身。
如果把城市的历史比作高山，那么阳光所及之处即所谓的阳面，实则为一场官方权力审视下的民众狂欢，这是带有明显政治意味的社会文化体系，正如本书的第一场“情势表演”与第二场“立身表演”。这场声势浩大、激情满怀的“情势表演”的观众是城市掌权人将军，正如“镜子说”篇章所呈现的一样，“城市的关键处，全部装上镜子”，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秘密需要藏匿，将军躺在雕花床上就可以看到城市的每个角落。这面镜子的隐喻正是强权意志的直白体现，人们无意识地在这样一种高压下去赞美将军的丰功伟绩，如从最直接的将军形象、品行赞美，到“最高级”的如古代皇权般的种种将军专属，以及由面包、群蛇之海徽章所代表的城市文明建设等等。将军这个形象已经成为超越神的存在，而表演之人的情感投入近乎扭曲。第二场“立身表演”的主体是一群城市精英阶层，他们为确定将军尊号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触犯天威”的难题进行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密语解码。这时的将军化身成影射现实的那个寓言体系中的狮子，他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权力威慑。寓言证明，城市精英阶层很大程度上是城市政治文化秩序的维护者，任何揣测或怀疑掌权者心思的人终将倒霉。由于将军这个官方意识代表的直接在场，作者以上对城市历史阳面的夸张、神秘式处理成为合情理的存在，但在我们所处的现实社会，官方意识很大程度上是被遮蔽的。
作者李宏伟
高耸的大山既然有向阳的一面，那其背后的阴暗处亦庞大幽深，展露难为人知的一面。历史的阴面可以理解为被官方主流意识形态抛弃隔绝的、极易被遗忘的沉默的历史部分，它在对阳面发起挑战的同时有其自身的结构逻辑。书中的第三场“辩解表演”承担着揭露历史阴面的角色。新历史主义的种种口号给予了我们诸多启示，官方正史的真理性与普遍性应当被悬置起来，那些暗潮汹涌的历史隐秘处似乎更为人津津乐道。“辩解表演”借托一个寄身石头的亡灵来诉说“不一样的东西”，即“过往不能触碰的角落，强行将光线投射进去”。这个亡灵视角十分独特，一方面，他生前是历史的亲历者，并且处于历史的风暴中心，因为他的故事线与匪帮大统领及将军密切交织在一起，这样的视角提供了窥探种种历史隐私的便利。另一方面，将军赋予了他“维护一张地图背面的完整”的历史使命，这其实就隐喻了这个人物在整个文本中应发挥的作用。具体来看，首先，“辩解”是一种解构。在坦白匪帮曾犯下的滔天罪恶后，他指出匪帮在改造城市的过程中唤醒了全体市民的共同体意识，恰恰在某个历史阶段起到了积极作用。这一点颠覆了前文匪帮仅仅作为“恶”之化身的单面性与绝对性。随后，他坦言将军仍旧摆脱不了作为一个平常人的恐惧，如一旦有狗出现，将军就会六神无主、手脚冰凉，“他是人，不是神”，这是对前文伟岸崇高、不容侵犯的将军形象的解构。其次，“辩解”凸出历史“隐”的一面。他从禁忌话题 “面食节”“物行”表演、大蛇奇闻等方面追根溯源，引出一个符合历史逻辑的建构方法——“凭借意欲，在过往的烟尘中，寻找真实的发生以及发生的原理”，即需要有求真的人相信历史存有隐而不显的面目，从结果出发，依据前尘往事中的碎片推演出一种可能的历史过程，这个过程即使无从考证，但在历史意义上来说就应当是存在的。或许我们可以将之理解成一种符合历史应然逻辑与意义的合情理的虚构。作者之后用城市历史上的两个关键节点来加以解释，从中我们可以得出“显”与“隐”的一组对照关系。“显”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准确无误的史实链，“隐”就是前面所说的历史进程中有价值的可能的推演，它是符合历史要求的。
山体的阴阳分割有其临界，垫场“劳作表演”正是那种阴阳交际、十分混沌的历史状态的写照。这片沼泽地上建立起来的村落自诞生之时就抱着逃脱城市的目的，它是一个历史“边缘”的存在，或许可以一直不为人知。然而，随着历史进程的推进，它摇身一变，成为城市管辖的石榴街区，反讽般参与到整个城市历史新篇章的书写中，这个偶然的历史转折将它拉入了历史的阳面。随着文末信天翁滑翔而出，此地又复归一种荒寂的原初状态，再度隐入历史阴面而陷入沉默。这块沼泽地上的兴衰变化暗示了历史的多种可能，阴面与阳面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系统，而许多偶然的因素也会左右这个系统的运作。此外，“劳作”本身就是人生在世一种十分基础的存在方式，人人都在舞台之上，或许只有超验的上帝才能俯瞰这一切。作者正是借助这样一种宏大、普遍、超越的视角与情怀，积极寻找历史架构中的恒定因子。
书中四场表演已经展现了历史本身的多种可能，作者并不是要确立一条客观不变的历史书写原则，他恰恰是要唤醒读者对历史的种种最自然的感受，丰富我们现有概念之外的历史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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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 都蓝
责编 | 都蓝
初审 | 张敏
复审 | 张敏 李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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